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感謝! 蘋果日報 蘋中人作者蘇惠昭 拍攝 報導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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〝感謝! 蘋果日報 蘋中人作者蘇惠昭 拍攝 報導 〞

作者╱蘇惠昭
攝影╱王文傑
如果有上輩子,鄭明岡總是想,他一定是個原住民,而且貴為頭目,但可恨呀,這輩子他生而為漢人,還有一對小眼睛。 台灣有個太魯閣國家公園,太魯閣國家公園有個布洛灣(Bruwan,太魯閣族語,「回音」之意),布洛灣裡還有個山月村,而鄭明岡則是16年多前自行宣布當選村長的山月村老闆,帶領40名太魯閣族員工守護著山中旅店,本月7日才從小英總統手中接過「優良觀光產業團體獎」,三星山月村與五星的亞緻、老爺並列。 獎金5萬,鄭明岡早已宣告這屬於山月村一家人。 16年多了,扣掉中橫路斷的日子──最長的一次是28天,幾乎每天晚上,鄭明岡都會出現在山月村晚餐後百分百「原」味的迎賓晚會,他是指揮、編舞、導演兼主持人,「就算只有一個客人我們也會為他表演」。五年前我第一次入住山月村,就被他那句「我是眼睛最小的頭目」戳中笑點,根本是胡瓜等級的綜藝人才,但說實在,他夾混在一大群原住民中手舞足蹈還真是突兀,像雞兔同籠,這也是他曾經認真考慮過到韓國割雙眼皮的原因。 「我這個外省老男人還去跟原舞者學過舞噢。」他嘻嘻笑說。 明岡比原住民更像原住民。鄭明岡的二姊,國家文學博士鄭明娳這樣說過。 每晚1小時半的表演,必有太魯閣族傳統樂器木琴和口簧琴,表演有時會凸槌,譬如木琴的某根木頭鬆脫了,小舞者踏錯舞步,但是從頭到尾暖烘烘,歡樂爆棚,連聽不懂中文的老外都可以感受到。5年來我每年都會至山月村住一晚,像候鳥回到度冬地,山月村並不是完美的旅店,藝術品風格很素人,服務人員也沒被訓練成「以客為尊」的過度有禮,整體來說還有多處未修飾的毛邊,但它就是長成這塊階地應該有的樣子,是現代性與大自然最柔軟的接觸與交融。 直到採訪前鄭明岡都不認識我這個回流客,再度看到他上台,已經不在第一時間出場主持了,棒子交給當晚負責烤肉的太魯閣勇士,有6個人輪流,他到下半段節目才以「老頭目」的角色現身。時光流逝,放到文化脈絡裡,意味著傳承與交棒的時間,越來越近了。 確實,再過4年,鄭明岡66歲,與太魯閣國家公園一綁20年的約到期。會再投標嗎?我問鄭明岡。他的小眼睛忽然放大,灼灼有神,「當然,我正在培養幾個接班人,督促他們要存錢,該是把經營權還給這塊土地原來主人的時候了──」。 300年前太魯閣族人在布洛灣建立家園,300年後,在資本主義商業邏輯的運作下,鄭明岡有一個夢想,就是讓在地化與獨特性的山月村重新屬於太魯閣族人。

國中畢業隻身北漂 從冷氣工做到副總


夢想是慢慢長出來,從山朦朧月朦朧到逐漸聚焦,與夢想足以匹配的能力也是。 但無論台上或台下,鄭明岡看起來都太有活力,也太歡樂,以致他講起他一路逆風的成長故事,聽起來都像喜劇。 他高雄出生,信奉天主教的軍人家庭,8個孩子的老五,小二那年父親空軍高砲退役後,被退輔會分發到竹東榮民醫院,除了功課很落漆與上面四個姊姊形成對照組外,鄭明岡的竹東童年可謂過得活色生香,飼養各種拐來的動物,自學木工打造木籠,最愛與班上的泰雅族同學爬山玩水,原住民族彷彿天生擁有運動超能力,而且不被要求功課,甚至連功課都不必寫,「我羨慕死他們啦」。 他是被教育體制遺落的小孩,國中分發到放牛班,打籃球蓋老師火鍋,老師就用一句「功課那麼爛」堵他。有一次和同學排排站對著牆壁小便被教官逮到,降旗時被罰在升旗台上學小狗撒尿一小時,妹妹放學回家後告狀,再挨老爸一頓藤條。他神經大條,沒有陰影或創傷,「反正做錯事就要被處罰」。 大抵上日子就這樣流過,在外一條龍,是點子不斷的孩子王,回到家一條蟲,兄弟姊妹個個品學兼優,他的地位低到塵埃裡,畢業後的唯一志願空軍幼校也沒考上,秉持著「人一定要有一技之長」信念,一個人來到台北當學徒,白天在工廠學冷凍空調,晚上讀西湖工商夜間部電工科,未來的路一點一點的打開了。 能想像一個14歲的孩子,大過年時獨自在工廠值班,只是為了賺取200元來付學費嗎?這就是鄭明岡,國中畢業後就自食其力,但講起這段心酸往事,他得意得很──就因為我沒回家過年嘛,孩子王缺席,全家人加上左鄰右舍都覺得好無趣,哈哈哈,哈哈哈──。 畢業後去當兵,一抽抽到籤王,海軍陸戰隊3年,分發到莒拳隊,他也認為是可以克服的挑戰。有一年藝工大隊到軍中表演,氣氛嗨到不行,儀隊跳上台跟著扭腰擺臀,蛙人也跑上去,輸人不輸陣啊,他和幾個莒拳隊的也上台拼了,晚點名時教官喝道,今天上台的人給我出列!本以為這下慘了,沒想到教官接著說,你們幾個,放榮譽假去! 為何?「該要拿出來的時候就拿出來,該耍寶的時候就耍寶,這是教官當時說的。」這話鄭明岡永遠聽進去了,「後來經營山月村時,我就照這樣告訴我的員工」。 退伍了,為向父親證明「沒出息的孩子也能賺錢」,他一舉考取甲級冷凍空調裝修技術士執照,這在今天還是年薪破百萬的專業,有了執照就想創業,沒想到跌了一跤,當時的他還是太單純,不理解人脈決定一切,努力半天都只能拿到轉包再轉包的小工程,2年就把投資的錢賠光光,心情灰暗之際,瞥見報上台北福華徵冷凍空調師,去應徵,一試就中,從此開啟11年的福華人生,「我不計較,從美工到鍋爐,配合學習旅館業的一切。」讓聖誕老公公從飯店中庭的水瀑滑下來就是鄭明岡的點子,他不知這叫做行銷企劃,不過是小時候愛東敲西打的發揚光大,後來轉戰花蓮美侖,已經不再只是工程部經理,而是創意魂大爆發的活動設計師,大事小事都要處理的副總經理。 墾丁老爺賣陽光,溪頭米堤賣空氣,鄭明岡企圖把美侖打造成「進入花蓮的起點」,建立一座世界唯一具有花蓮原住民特色的「文化大飯店」,於是他結識了全花蓮的原住民藝術家,與荒野協會合作設計套裝行程,首創強調環保的龍舟競賽,周年慶時還輪流招待弱勢團體,並設募款捐款箱,後者根本就是他從前公然向父親要錢幫更窮的同學付學費的升級版。 各種大小活動辦得虎虎生風,鄭明娳當時已經許久未見到弟弟,想他應該被社會摧殘成油腔滑調,不想再見到面,看到的卻是一個幾乎24小時都待在飯店工作的過動兒,過勞勞工,「仍然是一粒我喜歡的土豆」。 改變來自一封來自太魯閣國家公園的公文。 國家公園在布洛灣蓋了32間「山月村」小木屋,希望交給旅館業者營運,期滿再重新招標,當時的條件是每月需交付定額權利金40萬元,每一筆開出去的發票,除了繳稅,國家公園再抽3%,還不能使用瓦斯,除此之外,美侖評估還需投入數千萬做污水處理、防火牆和廚餘清運等等,試算結果是「不會賺錢」,但鄭明岡瘋魔般的愛上山月村,他想像著和太魯閣族人一起工作,一起打造出太魯閣族元素最完善的理想旅店,而來自各地的旅客賴在村裡發呆捨不得走──。

山月村員工成家族 沒生子也兒孫滿堂


無論莒拳或蛙人,表現最優的都是原住民;美侖的服務生也是原住民最開朗。布洛灣原來就屬於太魯閣族,給太魯閣族一間全太魯閣族的旅店,那是他在美侖做不到的事。那麼財務報表就放一邊吧,他決定孤注一擲,而當時唯一肯借他牌的只有立德旅館事業,他把台北房子賣掉,同時向兄弟姊妹募資,這是鄭明岡第一次開口請家人幫忙,再加上一位朋友拔刀相助,就這樣,2003年9月,標到最後只有2家出標的山月村,自行宣布當選村長。有2萬多人的太魯閣族是原住民中的弱勢,鄭明岡以為找他們來工作並不難,籌備期間先在《更生日報》連登3天廣告,石沉大海,只好出動山月村所在地富世村村長幫忙,有十幾個人面試,卻都不符合他的條件,最後土法煉鋼,到多俊男美女的7-11和加油站偷偷塞名片挖角,總算第一號應徵者許曉君出現,一個不想再待在醫院看生老病死的門諾醫院護理師,接下來就順暢多了,曉君的男友,曉君的妹妹,堂哥堂妹,一個拉一個,一個走了,又會有另一個人遞補上來,熬過生意清淡的前5年,國內客人開始每年回流,歐美、新加坡、香港客人比率逐漸提高到3成,「當山豬遇上巴黎鐵塔」招牌風味餐蜚聲國際,收支終於可以達到平衡,山月村家族也開枝散葉。沒有兒女的鄭明岡兒孫滿堂,他參加他們的畢業典禮、結婚典禮,看他們當上父親母親,設立「山月村原住民關懷專案基金」,深深介入太魯閣族人的人生,而他自己的人生,其實也被太魯閣族人置換了。 他們成了沒有血緣關係的一家人,他則是比包容更包容的老頭目。 採訪那天天氣晴朗,夜晚的布洛灣星光閃閃,晚會後鄭明岡走出會場,拔出山刀指向天空說:「吼吼,五星級縣長算什麼?我可是滿天星的村長呢!」

鄭明岡 62歲 .高雄出生,竹東長大 .已婚 .西湖工商夜間部畢業,甲級冷凍空調技術士 .曾任台北福華飯店工程部經理、花蓮美侖飯店副總經理 .太魯閣山月村村長,山月村為台灣第一間得到「國際永續生態旅行協會」認證標章的旅館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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